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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主教、咖啡树、恶霸和传教士——1904年的云南朱苦拉村

众所周知,我们是一个正经的咖啡公众号。

说到中国咖啡,目前大家达成的一个共识是:中国大陆地区的咖啡种植,应该是始于云南大理宾川县下辖的一个小村庄,名字叫做:“朱苦拉”。

朱苦拉村的名字来源于当地少数民族——彝族的语言。如果译成汉语的话,意思接近于“绕过来”,是形容当地道路难行,特别曲折。所以朱苦拉村其实自古就是个偏远、贫穷的小山村。

那么,咖啡这种舶来品,在当时也不是一般老百姓能消费得起的东西,它的种植业怎么反而发源自这样一个偏远山区小村庄呢?

光绪三十年,也即公元1904年,一位名叫田德能的法国神父受命到云南传教,到了宾川县城没多久,就有几个彝族乡民特地跑来见他。当然,这几位彝族老乡可没受什么圣灵感召,也不是为了受洗。来见田德能的目的是——喊冤。

原来,当时在宾川县鱼泡江地区有个恶霸叫做张邑清,欺男霸女,势力很大,有个称号叫“顺江王”。当地乡民被欺压得狠了,也有人到衙门告状想讨点公道。但是当时风气腐败,没钱没势力的老百姓不但官司打不赢,事后反而变本加厉地遭受报复。

恶霸斗不过,官衙又不给老百姓做主。那当地还有没有能压过官衙的呢?还真有,就是外国人。

清朝后期,从朝廷到地方,往往畏洋如虎,这名声甚至已经传到偏远的云南宾川。所以听说县城来了洋人传教士,几个朱苦拉村的村民就跑去碰碰运气,看洋人能不能帮他们说句公道话,万一田德能肯帮忙,官司就有可能翻身打赢了。

田德能在请示了大理教区得到批准后,就和另一个法国教士以及一位中国仆从,去朱苦拉村当地调查。历经艰难跋涉好不容易进入朱苦拉村后,发现这地方虽然偏远,但是几乎与世隔绝,民风淳朴,正适合建立宗教势力,于是提出可以帮当地人打赢官司,但村民必须全部接受天主教信仰。这么一来,他一下子就发展了四五十户信徒,在教会功劳簿上记下了重重的一大笔。

果然,有洋神父撑腰之后,穷苦乡民终于告赢了张恶霸。田德能也顺理成章地在朱苦拉村修起了教堂,作为自己传教活动的基地。

由于当地运输不便,为了方便自己和其他传教士饮用咖啡,教堂修起后,田德能亲手在墙角栽下了咖啡树,这就是云南朱苦拉有历史证据的第一株咖啡树。

关于这棵树的栽种年份,说法众多,有1892、1902、1904等多个版本。就各方面史料关于宾川天主教活动的记载来看,1904年的说法更可能接近史实。

不过,这株树结出的咖啡果,田德能本人却没能长久尽情享受。四年之后,云南爆发了所谓“宾川教案”,似乎是田德能得意忘形,勾结当地官府欺压人民引起的。教案爆发后,田德能逃离宾川县,改到昭通县县城任天主堂本堂神父,又过了一年之后死在昭通。他在宾川的宗教活动以帮助乡民诉讼恶霸为始,又以自己胡作非为被当地民众赶出县境而终结。

今天,田德能建起的教堂已经破败,当地村民也早已不再信仰天主教。当年种植在教堂墙角的第一株咖啡树,据传在1997年已经自然枯死。

不过,偏僻的宾川县朱苦拉村仍然有咖啡种植园,当地人日常也会饮用咖啡。他们采用简单的自然日晒法干燥咖啡果,然后用臼杵、铁锅和石磨加工,最后裹在纱布团里放进土罐烹煮,别有一番滋味。